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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医学人文】郑冰峰:沉甸甸的思念
2026/05/31 20:03
来源: 广元手机台

南方的夏季潮热难耐,清爽的风穿过身体便是种享受,我站在医生办公室的窗户边拂着微风,眺望蔚蓝的天。“在这炎热的季节,竟也有如此难得的好天气!”我喃喃自语。

突然,护士站电话铃响起说是急诊科会诊,患者考虑外伤肝脏破裂可能,闻此我转身便往急诊科跑,一路上心里忐忑不安,未知的恐惧让我不禁又加快了步伐。

到急诊室时,嘈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,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表情痛苦地蜷缩在床上,身旁站着一位青年男性。男人神情紧张,一边抚摸着女人额头,一边反复呼叫着女人名字,见我走来便焦急地开口“医生,快……快……你们赶紧看看我老婆怎么了,现在是什么情况!”。见此情景,我知道女人情况危急,我一边盯着监护仪上女人的生命体征,一边快速地询问女人受伤情况:原来女人骑着电瓶车转弯时与一辆小轿车相撞,周围人见状帮忙拨打120急救电话,当时女人虽然头脑清醒,但身体无法动弹。到医院后急诊科医生第一时间给女人安排了头颅和全腹CT,其中腹部CT考虑肝脏破裂。就在我刚了解完女人病情,女人心率从80次/分,增加到110次/分,血压由118/80mmHg,降至90/60mmHg,已经出现失血性休克的表现,护士开启双通道输液,同时泵入升压药,我知道现在无论我们如何努力都是徒劳,手术是她唯一的活路。我立刻联系手术室,准备将女人直接转运至手术室手术,就在我们紧急转运时,心电监护仪开始疯狂报警,女人的心率先增加至140次/分,然后便开始陡降,从140次/分降到120次/分再降到100次/分时,血压也已经开始跟着迅速下降。我们都意识到女人正在面临死亡,我们马上开始做心肺复苏。经过一轮心肺复苏后,女人的血压和心率开始好转,抓住这短暂的平稳时机,我们马不停蹄地转入手术室。当我们开刀进入腹腔时,腹腔里血液便开始从切口涌出,而女人的右肝已经破裂成很多个碎块,目测腹腔内出血量已达2000ml左右,刚开始手术不到5分钟,女人再次出现心搏骤停,心肺复苏、输血、输液、升压抢救,甚至纱布填塞压迫止血,依旧无济于事,女人的生命永远停在了她的36岁。当我们将女人的噩耗告知等候在手术室外面的男人时,男人低头嚎啕大哭,哭声回荡在整个手术室的楼道里,那一刻人心是相通的,我们所有人生出的怜悯之心在男人的哭声里愈发悲怆。而当男人径直走到我们面前跪下来时,我们使劲抱起男人,眼泪突然酸了鼻尖,竟也说不出一句安慰人的话语。过了很久,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去时,我看到女人的父亲也赶到了手术室外,怀里抱着一个大约2岁的女孩,他望着瘫坐的男人,好像明白了一切,没有询问,没有哭泣,只是静静地站了很久很久,原来极致的痛苦是无声无息的。女人离世后,带走女人遗体的是她的父亲,办理手续的也是她的父亲,就是那天老人主动和我谈起了他的女儿,也讲了很多她女儿的故事,我没有打断他,只是静静地听了很久。而当我问起为何不见女人的爱人时,老人说男人已经回家去收拾女人的遗物了,这也点醒了我,让我想一件小事。当时在抢救,为了避免伤到女人我从她头发上取下的一枚小小的塑料发夹,就在老人准备拿着女儿的死亡证起身离开时,我将这枚发夹递给了老人。老人接过我手里的发夹后,愣了一会儿,什么都没有问,泪水却决堤了,哭得像个小孩,当老人的痛苦如洪水般泻下,想必心里也会好受一些。或许这枚小小发夹,于其他人而言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小物件,可于老人而言却是沉甸甸的思念。我们或许不能够治愈所有的疾患,但可以以自己的方式温柔每一个人。


编辑 冯宣

责任编辑 郭勇

审核 卢开冬

投稿邮箱 gytv@dzsm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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